凛冬时节,冰湖如巨大的素缎铺展,唯有凿痕是它沉默的笔迹,渔夫抡起冰镐,在厚冰上凿开透亮的孔洞,冰屑飞溅间,寒气裹着湖水的清冽扑面而来,渔线垂入幽蓝的深水,静候鱼儿咬钩,尾鳍搅动的水波在冰孔下泛起细碎的光,冰层下的生灵与冰面上的人,在寒风中达成默契,凿痕是冬日写给湖的诗,渔夫与鱼的博弈,是这片冰原上最生动的烟火。
北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湖面时,老陈的冰镐已经落在了冰面上,这是松花江流域的第三个寒冬,湖面结了厚厚的冰,像一块被天地打磨了千万年的青色玉石,只在远处与岸的衔接处,留着一道窄窄的、喘着白气的裂隙,老陈是这湖边土生土长的渔民,凿冰捕鱼,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手艺,也是这片湖在冬日里写给他的诗。
选冰:老祖宗的“冰上看相”
天不亮时,老陈就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湖边走,棉袄上的毛领结着白霜,眉毛胡子都挂着细碎的冰晶,可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水的黑曜石,他从不急着凿冰,先围着湖沿慢慢走,脚下的冰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,他蹲下身,用手摸冰面的温度——冰层厚的地方硬而冷,像铁板;薄的地方带着一丝潮气,像刚从地窖里搬出的砖,偶尔,他会凑近冰面眯着眼看,冰层下墨绿色的水影里,若有若无的黑影游过,或是几片枯草轻轻晃动,那是鱼群藏身的信号。
“冰是湖的被子,鱼是湖的孩子。”老陈常说,“你得懂被子哪里厚,孩子喜欢钻哪儿。”他选的地方,从来不是湖心最开阔的地界,而是靠近深水区的浅滩——那里的冰层因为水流冲击,厚薄均匀,冰下又有水草和倒木,是鲫鱼、鲤鱼过冬的好去处,他摸出烟袋锅,在冰面上磕了磕,烟锅里的火星溅在雪上,红了一下就灭了,像极了湖底偶尔闪过的鱼鳞光。
凿冰:与冰的角力,与时间的赛跑
选好位置,老陈把冰镐高高举起,冰镐是用了二十年的老物件,木柄被磨得发亮,镐头是精钢打的,边缘带着细密的豁口,像一排老者的牙,他深吸一口气,镐头带着风声砸向冰面——“砰!”冰面裂开一道白印,溅起的冰碴子飞到脸上,像细小的针,他顾不上擦,第二镐、第三镐……冰层在他手下慢慢“开口”,先是碗口大的洞,接着变成脸盆大的坑,冰屑像雪沫一样堆在洞边,越堆越高。
凿到第三尺深时,冰层下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,像有什么大家伙撞到了冰壁,老陈停下手,把耳朵贴在洞口——冰下水流的声音清晰起来,哗哗地淌过石子,偶尔夹杂着“咚咚”的撞击声,那是鱼用尾巴拍打冰壁,急着要出来。“有戏。”他咧开嘴,冻得发紫的脸上绽开几道深纹。
凿冰是个力气活,更是个耐力活,老陈凿一会儿就得停下来,把手揣进棉袄里焐一焐,不然手指会冻得僵住,连冰镐都握不住,洞口越来越大,他拿出冰钎,沿着边缘把剩下的薄冰撬开,冰块“咔嚓”一声掉进水里,溅起一捧黑亮的水花,洞口终于露出了脸盆大的圆形,墨绿色的水从洞口冒上来,带着湖底的寒气,让周围的雾气凝成一团白烟,绕在老陈的腰间。
下网:冰湖下的“温柔陷阱”
凿好冰洞,该下网了,老陈的网是丝线织的,网眼比拇指略小,浸过水后沉甸甸的,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,他把网的一头系在一根桦木杆上,另一头攥在手里,把网团成一团,慢慢伸进冰洞。
“慢点,别惊着鱼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怕吵醒水下的梦,桦木杆一点点往水里探,网团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,在水中舒展开来,老陈的手腕轻轻转动,网顺着水流往湖底铺去,他知道鱼喜欢贴着水底游,网铺得越平,越容易兜住大鱼。
下完网,老陈并不急着收网,他在冰洞旁插上一根小木棍,挂上红布条——这是记号,也是对湖的敬畏,告诉路过的渔人:“这里有网,莫要惊扰。”然后他坐在旁边的树桩上,从怀里掏出个铝饭盒,里面是昨晚剩下的苞米粥,还温乎着,他就着雪沫子喝了两口,眼睛却盯着冰洞口——水面上的白烟慢慢散了,露出墨绿色的水,像一块被擦亮的翡翠。
收网:冰与火的交响
等了半个时辰,老陈起身收网,他拉起桦木杆时,网明显重了许多,像挂着一整块冰,他咬紧牙,一点一点往上拽,网出水时,银光一闪——网里兜着十几条鱼,大的有二尺来长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;小的只有巴掌大,尾巴还在扑腾,溅起的水珠落在冰面上,立刻结成细小的冰粒。

“好大的鲤鱼!”老陈抓起那条最大的鱼,鱼在他手里扭动着,尾巴拍打着他的棉袄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,他把鱼放进装了冰块的木桶里,冰块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像是在和鱼说着什么悄悄话,其他的鱼他也仔细收好,大的留着卖,小的放回湖里——“留点种,明年
